在今天,论华盛顿的品德,首先注意到的就是他曾经是奴隶主。奴隶制度从古代起就存在在东西两方。苏格拉底和孔子都生活在有奴隶的社会里。孔子从来没有质疑过拥有奴隶的道德问题,虽然历史上没有记录说他自己拥有过奴隶。至于苏格拉底,我对他个人生活这方面了解不够,不知道这位爱追根究底的思想家是否曾经为奴隶制的存在辩护或提出过反对。
华盛顿的时代,有些不太知名的思想家如孟德斯鸠和狄德罗开始挑战奴隶制的道德性,而像康德和洛克这样的大思想家,反而可能在哲理上为奴隶贸易作辩护,甚至个人投资奴隶贸易而从中受益。
华盛顿可能是一位基督教的自然神论者,但他或许受到贵格会和其他宗教团体的影响,逐渐意识到把人当作畜生那样束缚起来是对神圣天意的一种罪过。在遗嘱中,他安排在妻子玛莎去世后释放他所有的奴隶。他清楚地认识到拥有奴隶是一种道德的缺陷 ,但他生前还是继续使用奴隶们的劳力,以便自己和玛莎能过得舒适些。在“小德”(xiao-de)这个方面,他的表现不算高分。要更全面地评价他在这件事上的品德,还需要深入调查他对待奴隶是仁慈还是严苛——这方面我得留给专业的历史学家去研究。
在法家化的儒家传统(也就是秦始皇之后的儒家)中,三位古代圣王被描绘成在小德和大德上都完美无缺的人,但往往缺乏充分的历史证据。他们在个人品行上可能很出色,但作为凡人,肯定也会有缺点。让我们做一个推测性的反向比较:既然华盛顿在大德上非常伟大,但在小德上并非完美,那我们不妨假设古代圣王在小德方面也和华盛顿一样 —– 并非特别完美。
那位帝国大臣和地方知府对华盛顿的高度评价,是会得到两千多年来整个文人阶层的认同,是因为孔子曾赞叹说:“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8.18》)孔子在这句赞美词语中特意没有提到尧——因为尧是把王位传给了女婿舜。
孔子喜欢和能教给他东西的人交往,不管是在品德、音乐、礼仪、知识还是射箭方面,就像沃伦·巴菲特喜欢结交能在生意或人生各方面帮助他进步的朋友一样。孔子很可能也会把华盛顿视为值得交往的朋友,因为他做出了在两届任期结束后主动放弃总统权力的伟大举动[1]孔子恐怕会这样称赞他:“巍巍乎!华盛顿耶!彼泰西之舜、禹乎!治美利堅八載,而拒有焉。”。
华盛顿是一位举止得体、沉稳内敛的人,孔子一定会欣赏他。他的诚实和正直也会受到孔子高度的赞赏。孔子会很高兴看到华盛顿努力把诚实确立为美国的核心价值观,以及所有美国人的基本美德。
在我的《孔子这个人》一书中,我把孔子关于礼仪规范的概念,与华盛顿少年时手抄的法国耶稣会士编写的《文明与交际礼仪规则》做了比较;同时也把孔子以仁立国的理念,与美国宪法序言开头那句长句中体现的七项核心原则(通常称为“宪法精神”)进行了对照。我发现两者之间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邵耀成:《孔子这个人》,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366–379页。))
References
| ↑1 | 孔子恐怕会这样称赞他:“巍巍乎!华盛顿耶!彼泰西之舜、禹乎!治美利堅八載,而拒有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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